轉瞬間又是中午,又是晚上。我下樓晃蕩往各式各樣的吃食工廠。讓自己迷失在這個奇蹟的山谷裡。我想像班雅明的時代,那樣拋棄自然的地景,在透明的山丘之間,我們這座谷中之城就會是一座懸浮在海岸邊的光亮城池。高樓大廈與商店街喃喃說著沒人相信的自給自足的謊言,自助餐附送無味的湯汁從顧客嘴角滴落,小工讀生在每個杯裡都添加過多的茶水流溢,鐵網篩出雞排爆洩的污油,不落地的垃圾袋淌著惡液直直落下,所有汁水殘屑掉落,緩緩沈入土中,在光亮城池之下匯積成吾等生命之遺跡,空洞的眼神且透過山丘望向大海興嘆。
我不能忍受與老闆們的任何熟稔,彷彿每一句招呼都刻畫著我在此鄉的死期。於是不停變換自己進食的時間、購買零碎物件的時間、買煙的時間、買飲料的時間、翻找便利商店萬物大千的時間、走過的路線...但我仍然吞嚼一樣的食料、購買一樣的零件、抽一樣的煙、買同樣的茶、從不同的便利商店走出來,手上拿著一樣的物件。物件不能宣判我的死期。但是居所附近的熟悉眼神卻可以。我在遠方看到認識的鄰人走過,心裡很高興今天賣場的守門人離往櫃台聊天。於是領悟自己其實並不是害怕重複,而是害怕必須錨定無法自由地位移。
如果可以逃走,無論如何不能再找藉口把自己留下。
Plantophobia.
(註:拉丁文真是麻煩,喜歡的音意思不對,有意義的字又毫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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