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8日星期四

自疑

「然而我若在這裡放棄,往後又怎麼可能再提起勇氣?」

2009年7月27日星期一

感動

從前我會為了看見信仰的人而嘗試去感受信仰的滋味
而後我會別人的信仰而感動
如今我對所見的信仰不再有回應
或許我已終於可以不留給自己和別人多少餘地
那些信念我從未失去
只因從前拾起過的也從未沈溺

2009年7月1日星期三

戀人的秘密

生活裡太多事情,一時無法盡說。說不出口的那些,包藏著秘密。

而我看到,我聽見,我阻止自己仔細想像。只因為我想好好收藏戀人,所以不願望向秘密的所在。

2009年5月27日星期三

明天

仔細排列妳說過的話,開始發現妳心裡的惡物比我更巨大,而唇齒間的話語也比我更飄渺。我並不會因此失望。風雨過後晴空下,瑟縮的濕衣也會沁入一陣暖意。我不忙趕路,不必放棄太多的風景,也不願踏上山風灌通的小徑。一旦發現自己站在路口,所有的選擇和後果可以在一瞬間湧上,知道一直以來都無可期待,或總需期待最無可救藥的沉淪。

今天妳似乎不在,明天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2009年5月25日星期一

回憶6

妳在這頭,靜靜地,我也在這頭,聽著她在那頭講電話。其實我們都知道,但我們都不知道。總有一天,我想,為了妳們,我要試著理解那天所不知道的事。

到了今天,我還是不知道。

罔兩

影前火光將息
我遁走
殘葉卷起亙久的


困於鏡中萬般跡象
爬行
咬噬不堪

遠方
怒火不知凡幾
春日寂寥魅影
一齣迄未完成的


其實不曾質疑

餘燼依舊

於是存在

2009年5月14日星期四

回憶5

我抱著妳,感覺妳身體每一個細節的顫動與服貼
妳未黯情事的暗香的,敏感的身體裡
生出滿眼燦爛的杏花
寧靜不停襲來又遁入
柔軟的迷倦

眼前還有無盡的荒謬,我遇見妳的奇蹟已成回憶。

2009年5月10日星期日

推翻

在離開自己的責任之前
已被全都推翻
夢裡不在的溫度殘存掌心
四處踱步的天使惑於
牆間充斥肌理
一瞬裂解
黑暗的期許

2009年5月7日星期四

意外

幸好我尚未對妳做出最後總結
自始至今確是不斷的意外
疑惑與遲疑不知何故被
誠實取代

是從哪裡開始交替思緒
或遙遠的旅人之聲?

2009年4月17日星期五

原因

因為我就是這樣。
見到感覺的知道我沒有反應,
見到反應的知道我沒有感覺。
這就是原因。

2009年4月9日星期四

麻醉

我一直只敢接觸輕度的麻醉品:香煙、咖啡、可樂、旅行。所以如此,是因為知道自己對於麻醉的強大趨力。這個趨力,無疑來自更為巨大的無力感。我不是魯迅,我不認為這個世界有能被喚醒的潛力。我清楚知道當世界不稱我看見的黑色為黑色,我看見的就不再是黑色,只是一種不可能抹去的殘餘錯認。

2009年3月21日星期六

「如果從頭到尾都只能是一個人,那麼至少我得保持貫徹到底的決心」
我仔細聽了聽,
沒有回音。

2009年3月10日星期二

回憶4

我還留著因為妳而寫的故事
我已經不知道為什麼放棄所有幻想的工作
卻蒼老疲憊地在如此遙遠的
所在擺蕩
冬日掩至
哭泣後又顛簸著快樂地
遺忘

友情

「你最近做了什麼呢?」
「我拒絕自己讓別人接近,已經兩次了」
「很好,繼續努力」
「妳沒有什麼要說得嗎?」
「別再把我當成你最後的依靠了」

2009年3月5日星期四

回歸異地

原先的想法是
要盡可能不失落任何人
哪怕最小的疑惑也不能放過
如今
我已經不再有能耐堅持下去
我將回歸到
眾人所厭惡而又安心棲身其中的泥沼

2009年3月4日星期三

記得

「我不想記得,我想忘記。為什麼我都會記得?」
「你知道問題不在這裡」
「我知道,我的問題是,總是不能忘記」
「你不能幫別人過活」
「但什麼又叫做關心呢」
「忘記這個詞,你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理解它了」

2009年2月17日星期二

「你很難過嗎」
「我知道這沒什麼好難過的」
「你很生氣嗎」
「我知道這沒什麼好生氣的」
「你想把這些事說出口就算了嗎」
「我不知道」
「你不想有正常人的生活嗎」
「我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希望嗎」
「我不想去看未來」
「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就是放不下自己」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存不存在了」

回憶3

你躺在病床上,虛弱地問著
她不會回來了吧?
我知道你是想著她,我也知道你不願意讓她回來
你覺得自己連一張機票也不值得
這麼多年來,除了每年除夕的聚會之外
你從不顯露出別的家庭裡長輩常會顯露的寂寞
但我們都知道
每次回家你的笑容一閃即逝,卻如此真誠可親
無論在家裏或在醫院
你對我們不願多說
我知道你覺得自己不值得
他在床邊按摩著你的腳,她帶著溫熱飯菜來探望
我們都知道自己多麼願意,但我們卻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這都是你的遺傳,看我們多麼可笑又可悲
卻百般樂意相濡以沫
你只對外人微笑,他也是,我也是
儘管我將來會受到多少傷害,但我怎麼怨你呢?
在花蓮的陽光下,你的面容如此安詳
我也希望能像你一樣把一切放下
這麼多年,每次想到你
我知道我不應該和別人一樣悲傷

回憶2

你坐在床邊和我這樣說
「你要交朋友,最重要是『關心』」
我看看你,心裡翻來覆去地只是想著,你又了解我怎麼對待別人了?
我知道你只是想幫我,做一個好父親。你已經很好了
但你我卻有同樣的空缺
當時我還不願承認,在不遠的將來,我會為了這個空缺不斷受苦
而你這句讓我永遠無法忘記的話
讓我連自保的意願都一併刨去
我倆有那麼相似的空缺,我同情你
但我面前的世界與你的不同
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得和你一樣久長

2009年1月29日星期四

回憶

我坐在妳的對面。
「你看起來很緊張」妳說,右手食指滑過鼻頭。
我楞了一下才發覺自己鼻頭滿滿是汗。
「你覺得自己人際關係不好,是不是?」
「嗯。」我點點頭,腦中突然出現一個畫面,是自己坐在一個都市女孩對面,她對自己的複雜帶著無奈,而我的問題永遠是不能對人道出真心。男孩肥胖而邋遢,女孩看著男孩鼻頭上的汗,汗臭毫無忌憚地與她頸間的香水對抗。心想,來到這個小城的國中,這個年紀,面對這個年紀,我能做什麼呢?
不,其實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怎麼改善這樣的問題呢?」
我有想過,所以我才寫上妳發的問卷,但我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盡頭。
「說話的時候不必太緊張...」「...放鬆心情...」
妳的話在耳裡突然變得斷斷續續,我知道這些標準化的語言代表什麼。哽在喉頭的話已經不再有必要說,看著面前努力維持認真的眼神,一個年輕的駐校輔導員。我已經理解妳所說每一句話所對應的我的心理和背景條件,我知道我的哪些回應會帶起妳的哪些話語,我知道妳句子裡的所有暗示效果,我總是猜測這些是否都從一本輔導手冊引用出來的,要等到我年紀更大時,我才會理解到那不是教育的結果,而絕大多數是人們推己及人的想像。那些想像極少與我同感。往後我才會知道,我無時無刻不感受到的距離,是眾人不必書本就已通曉的默契,而我也將要知道,唯一能夠拉近這種距離的,是我不斷增長的孤獨本身。

「謝謝老師」我退出輔導室,知道在這所將幽閉我三年的學校裡,我已經確定失去所有被傾聽的希望。就算是老師,我也希望能被聽見。但妳已經告訴我這不可能。除了失望之外,也該做好準備。或許我又將經過這樣的三年,這樣的七年,這樣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不用把門帶上,下一個同學就要來了。」

於是我知道,從此只能靠自己活下去。

2009年1月4日星期日

完結

或許這是關於妳的第一篇文章
事實上我一直想寫一篇妳的故事
卻發現妳在我腦中的形象不停改變

但我知道妳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人

或許就因為如此
我知道我們的距離有多遙遠
妳的存在勾起我對自己命運的恐懼
或許就與其他魂靈一般
於是這也不是關於妳的第一篇文章

對自己的預言

「說真的,我是開始有點擔心了」
「妳說對了,我已經慢慢開始接受這一切,不再有解脫的妄想」
「重要的不是這個,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看見這背後運作的機制」
「第三步是選擇灰心或陷入瘋狂的鬥爭」
「第四步是感到疲倦」
「第五步是準備好讓這一切再重複的退化行程」
「於是一切從頭」
「你說對了,我只能勸你別讓這循環走的太快」
「否則呢?」
「一旦速度帶你離開軌道,你會連後悔發狂的感覺都遺忘」

2008年12月24日星期三

訣別

「這是不可能的,你以為這是漫畫的世界嗎?」
「我倒覺得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人也能當自己活在漫畫裡」
「真實不只比小說更虛幻」
「或許這樣反而更真實?」
「你不小心洩漏想法了」
「我知道啊,所以,如果妳是真實的人就好了。哈哈。」

2008年12月19日星期五

目擊者證詞

我知道這一切都只是當然因為
妳來自一個充滿謊言的國度
我想說這對我並無不適因為
在我的國度也不曾值得更多

妳不在面前的時候我也曾猶疑總是
以為過去再次重現
然而身邊魂靈不屑的笑聲終是忍受不住
噴發
悲憫我比以前陷得更深
除了嘲笑也無他法

我知道自己值得比現在更多雖然
對妳而言並無不適
一向驚訝於眾人轉圜化解並相信的能力
前額夾緊血脈前行讓
開始與結束一齊指向失去時間的命運

2008年12月14日星期日

再這樣下去

我將會不得不逼迫自己只剩下恨的能力。

重複

同一個主題不可思議地重複出現我對自己感到厭煩能不能就這麼去掉所有自己從未想要過的情緒找到真正能照顧自己的方式?因為我已毀壞如此徹底遵循著非人的途徑卻保留住朝向空缺的慾望再也不可能有人來照顧了。

2008年12月9日星期二

未爆彈

我已經在妳和他之間放入一個
不算重大的秘密
一旦引爆就只有

幸運地死去
期待妳和他早日觸發引信
讓排除與背叛
帶來屬於妳們之間足夠填滿一日絮語的小小甜蜜

2008年12月4日星期四

平息

因為在一切裡都看出離別的訊息
於是便永遠沉浸在離別的悲傷裡
因為不相信自己能全部隱藏
於是笨拙地洩漏不該說出的語句
因為拒絕保護自己如此容易
於是保護別人成為永無止盡的追尋
因為拋荒感情的姿勢太過蓄意
於是後悔成為無可解離的命運
因為從不相信自己
於是堵塞不了通往自殘的所有行徑
因為無法停止嫉妒
於是嫉妒終於成為生命裡唯一的親密

和解破裂之前

「我並不確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冷靜一點了嗎?」
「這裡有一個根本的矛盾」
「你要好好的,別想太多」
「我自己的預言總是實現,我想是我自己讓它實現的」
「需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或許有一天我所有的知識都會變成淌血的復仇」
「做人還是讓自己開心一點好」
「我覺得我應該留下一個訊息,就說:再見」
「你煩不煩?」

2008年11月15日星期六

真實

是的我對妳說的都是真的,但我太明白在妳的世界這些都與虛幻毫無二致。我是一個不願逼視過去的人,如妳所知,那些細節的積累,隨時都有把宿主淹沒的危險。而我也不願這麼說,如此訴說畢竟無益於任何掙扎求生的靈魂。我不是一個在火堆旁分享一切的旅人,每一次,我只說一個與旁人有關的故事。

2008年11月11日星期二

和解的期待

「你不累嗎?還要吵嗎?」
「不累,也不吵了,我懂了」
「你懂什麼?」
「孤獨的感覺其實來自不願孤獨渴望依賴的意志」
「從沒有穩定關係的人,性格裡一定有不可被容忍的缺失」
「語言與哭泣有時候是同一回事」
「你懂了,我就懂了」

面對

「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迎接。多來幾次吧。越多越好。哈哈,哈哈」

2008年11月2日星期日

自卑

與外國同學吃飯,看來都是極為正常的人。
我們稍微談起自己的過去
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們自己做過支持過的人事。
即使裡面有我想接近的人
眼裡的影像仍然不斷遠離
我說了一半就停下。得去拿包煙,我說。

2008年10月26日星期日

理念

一直有種
希望有人完全理解我然後讓我去死的
短暫的幻念

想著時總不停困擾是否想太多
需要時卻不停回盼過往的空虛

我能保持這樣的冷靜理性多久?
事實上我們能不能夠完整地
存活?

2008年10月12日星期日

遮掩

一直以來我都保持著遮掩的習慣。或許是穿梭的世界之間差異太大,對不同的人會自然保持不同姿態。我知道裡面隱藏的傲慢,是不願相信有人能理解全部的自己。而一旦願意將自己全盤托出時,又違抗自己不願誠實的天性。只是,無論傲慢或違逆,都不只是沒有事實支撐的妄想而已。

我當然應該試著不讓這繼續發展下去。

2008年10月8日星期三

保護

我知道妳說得對,妳畢竟敏銳地點出我的矛盾。然而慣於埋藏的內核如此深邃,連妳也碰觸不了。終究得靠自己解決,無論如何,真的很感謝妳推這一把。

2008年10月5日星期日

冷卻

「就像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一樣」
「我覺得有時候太認真地聽人家講話...就是造成不幸的開始」
Bien entendu. Quelle désolaton, quelle vérité.

2008年10月3日星期五

或許我會驚訝於
自己的轉變
我試著靜靜看著一切
記得自己說過太多次
不希望實現的預言

或許妳會驚訝於
我也能遺忘那些承諾
或許妳正靜靜看著一切
或許妳只是無意遲滯
或許妳仍毫不知覺

今天我遺棄追詢的祈願

2008年10月1日星期三

理解

一向認為世界只不過一地碎片 行走其間 撿拾有用的餘韻 偶爾有些尖利惡物 偶爾有些親愛私藏 同情那些堆聚碎片的天真童心 鄙斥那些丟擲取樂的劣行敗跡 而屬於我的世界觀不曾稍改 剔透的碎片們容易看穿 諸多微小平面映照繁複世界 然而當所有碎片都轉向同一顏色 我知道天空已經改變

擁有屬於自己的行進韻律 是奢侈也值得珍惜 我不願再耗盡心力養成一種隨意被棄置的弧線 某些碎片的質素終究不會轉變 我已厭倦無知無感的生活 說到底 人類畢竟不被允許完全坦然 開放與平衡終將導致自憐自傷 如此卑微 如此卑微 我們早已理解傾軋的重量 卻不願相信自己與共 如此扭曲 如此扭曲 耳間迴盪低聲如嘆息的歌 碎片間割裂的路徑 無論何方都是迷途

2008年9月30日星期二

關切

我還是看不透妳表露的神秘
或許妳的國度果真只有陽光白雲絮語
我太習慣夜裡獨行
計較不出與妳瀰漫燦爛的距離

新學的語言不足以說個故事
妳仍怡然
北國的居民是否都像妳
越剔透的心事越渺無蹤影?

妳沉默時在乎著什麼?

混濁的自己不足以掌握
或許我的自滿真能掩住寂寞
不知是否將踏上朝向妳的旅途
我仍期待

2008年9月24日星期三

棄屋裡,雙聲

「你到底有什麼不滿?」
「你到底有什麼不滿的,你到底憑什麼不滿?」
「認真說起來,不過就是耍脾氣而已」
「認真說起來,不過就是耍脾氣而已。誰要你這樣做了?」
「那是累積起來的無奈,疼痛這麼真實,不能忽視」
「那是累積起來的天真跟無能,疼痛也是自找的」
「只是我不能說,我不知道我說的話除了反效果之外還有什麼」
「你不能說,那只是因為你不敢說」
「我只能把這所有都吞入自己」
「我只能把這所有都怪罪自己」
「好了。你想怎樣。忘記吧」
「好了。你想怎樣?你永遠學不到教訓,自欺欺人」

「你忘記自己說過什麼了嗎?」
「妳忘記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敢說這句話嗎?」
「再說一次吧」
「這個世界會不顧一切地吸盡你所有的善意,並不考慮任何回報」
「哈哈,哈哈!」

2008年9月22日星期一

夢魘

我夢見妳 卻在倉皇青澀的早晨猝醒 夢裡我燥熱無助故作鎮定 在有妳安眠的所在四處梭巡 卻怔然不敢驚動不敢哭泣 妳醒來見到我的背影 傳送嘲笑的訊息 我從他人手中得知 在夢裡仍被痛苦綑緊 這是我一直以來不停懼怕卻從未表說 早知妳如孕石女媧暖暖包藏的殘酷 多日來的迷惘終於索解 夢裡我感到自己的面容溶解扭曲 或許便是預言師的心志在多年來不停的挫傷與割裂裡終告成型 又突然想起 妳被我撿拾收起的承諾早應遺失 久置腐化的一切蝕去所有信心 我羨慕永遠不必如此認識的妳 這竟才是斷去手足的真義 頹然老去的先知 後悔從未在以逝的過往裡向她問訊

2008年9月19日星期五

沒事

現在說不後悔,說我只有未來沒有昨天,都只是嘴硬自傷假惺惺的表態。

說我沒有是為了掩蓋我有
說我不能是為了忘記我能

眼裡是Amour離去後自己的笑
清楚知道世界沒有一定
也只是為了與別人已經忘卻的一切繼續纏綿

2008年9月14日星期日

不承認

「一定是」
「一定會」
「一定不能」

「妳又來嘲笑我了」

2008年9月9日星期二

拉扯

或許我之所以如此熟練於傾聽
是因為我從未相信有人會接受我的聲音
從來都覺得太過於自限
同時又覺得必須自限以獲取理解
於是有了根深蒂固的矛盾

或許我之所以如此熟練於接受
是因為我從未相信有人會傾聽我的沉默
從來都覺得太過於包容
同時又覺得必須包容以獲取信任
於是有了根深蒂固的矛盾

所以一切成果都不曾帶來滿足
我只沉醉在屬於自己的拉扯之中

2008年9月8日星期一

困獸

「那你現在到底還想要什麼?」
「我想要一個證明自己錯了的確切證據」
「你不可能找的到的,因為你自己絕對不會承認」
「我總該知道問題出在哪」
「這問我就問對人了。你不知道的事,我就不會知道」
「但那還是需要一個證據啊...」
「你以為我們會這麼容易放過你嗎?」
「這樣不是很無謂嗎?只因為妳是我,就永遠能找到我的缺口...」
「不...」
「你沒聽清楚嗎?現在已經是我們了」

2008年9月7日星期日

不要臉

「你現在才知道?」
「是啊」
「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那個可以裝作不知的年代已經完全過去了」
「所以呢?」
「我還是一樣,永遠只在最安全的地方等候」
「那麼你知道又如何?」
「這樣我就更安全了」
「所以?」
「所以我就更不要臉了」

2008年9月3日星期三

妳的語言隔著海洋卻還那麼甜
不只是一味謊言
轉述時失去的滋味
像妳留在灰皿裡依舊濡濕的煙

我還盲目索探那日燒酌的杯緣
與妳的記憶總是滿溢汁液
妳說後來哭了
我便記起自己相似的情節
只是親愛的軟膩的妳
在醉了閃爍的眼裡
我仍然見不到終點

2008年8月31日星期日

除欲

不要再輕易相信自己能得到什麼,這是最輕鬆的路。

2008年8月29日星期五

橫濱

酒不算多,我們卻都喝醉了
妳說了一切,我也說了一切

我和妳擁抱再擁抱
我永遠捨不得離開妳
妳永遠知道為什麼該離去

這就是我如此愛妳的原因

2008年8月28日星期四

最後一天

不得不睜開眼,看看妳們彷彿存在的疑惑。比對自己困窘的荒蕪

我是誰呢?

我是最忠實的陌生人
我是最疑惑的智者
我是最安靜的教士
我是最聒噪的牧人

我與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無從計量
死亡提早來到身邊
破碎的身軀裡沒有任何溫度留下

只能向歷史的天使問訊,期待最後有人能拾起廢墟裡些許殘片,是我最清楚的面容
我愛妳們所有人
於是知道自己為什麼失去愛一個人的能力
因為在我的生命裡
愛從來不足以期待任何回應

更解決不了無能灑脫的過去與未來

2008年8月15日星期五

頤和園/陰謀

「想做的事都做完了嗎?」
「做完了」
「然後呢?」
「然後我要繼續夢想像以前夢想過的自由」

「妳想說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
「妳忘了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問嗎?」
「什麼是幸福,什麼是自由?」
「幸福是融入自己所在的世界裡」
「自由是明明確信自己活著,卻還是不停掙扎求生的意志」

2008年8月13日星期三

圓滿

因為閉鎖而會無感因為無感而能冷靜因為冷靜而能旁觀因為旁觀而生好奇因為好奇而能關切因為關切而能述說因為述說而有記憶因為記憶而能積累因為積累而有經驗因為經驗而能介入因為介入而能傾聽因為傾聽而有觸動因為觸動而能思考因為思考而能付出因為付出而致投入因為投入而生牽連因為牽連而蒙掛念因為掛念而致承受因為承受而成負擔因為負擔而須回顧因為回顧而及過往因為過往而生絕望因為絕望而終閉鎖

2008年8月3日星期日

練習

知道上次見到妳如此黯淡的原因
其實我已經沒有太多義憤填膺
其實我已經可以看著妳
告訴妳沉默的理由
看著妳接受
感覺妳慢慢疏離
或建立起新的關係

我喜歡妳拿捏自己智慧的姿態
尊敬妳道盡自己的堅持
我希望妳理解
我最後僅存的人性

2008年7月31日星期四

鬧劇

「為什麼要有距離呢?」
「為什麼看的太多,就容易冷漠?」
「為什麼沒辦法練習感受?」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才需要感受?」
「為什麼不把一切都說出來?」
「為什麼不在當初就拒絕保守任何秘密?」
「為什麼不能享受自己?」
「為什麼還要認為只有一個單純的自己?」

Amour突然止不住地大笑起來
「其實我也覺得荒謬」我靜靜地說。

已知2

「妳看,所有人都在裡面」
「你確定嗎?」
「我一直是這麼理解的」
「這我知道,但是,你確定嗎?」

2008年7月30日星期三

已知

「結果我又一次發現終究只能孤獨地繼續下去。」
「我了解了。」

2008年7月13日星期日

春夢

意外夢見妳美麗的眼睛向我微笑,我惶惑不知何時能再見到妳,但妳仍淺淺地微笑,絮絮說著無傷大雅的瑣碎點滴。我在夢裡為妳著迷,不知他怎麼出現,一個動作把妳劫去。妳的驚駭很快轉為喜悅,我使勁擠出微笑,向妳眨眼。妳伸出手向我致意表達感激。

而後妳們在我面前肢體交纏,妳向我微笑。我無聊地看著,彷彿早已習慣。這才在夢中想起,原來我做過的春夢裡,搬演的從來都是別人與別人的故事。

2008年6月21日星期六

困難

現在還是有困難,要說服自己,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2008年6月16日星期一

信任

我開始不喜歡妳們對我的信任。在妳們的眼神裡,我看見一個困索扭曲的自己。

2008年6月11日星期三

souhaite

我希望能停止思考。一個月也好。

2008年6月9日星期一

défaut

Maintenant j'ai compris
Je ne peux pas communiquer avec les autres personnes
La plupart du temps
Je suis fatigué
justement
de parler
de me deguiser
de tous masquer
d'imaginer
de te manquer
puisque
un mot n'est pas assez expliqué
C'est l'amour me manque
C'est moi le manque
Surtout ma vie
C'est un trou du vide
Pour rien à faire

2008年6月6日星期五

神秘

妳很神秘,雖然妳並不高深莫測。我想是妳的情感熱烈地穿越了語言界線。正當此時,我已經對自己的世界失望,耐心與同理的能力快速流失,甚至期待也已經冷卻。只是每當我想變回最早那個自己時,總是想起妳的樣子和妳說過的話。於是我又找到收斂的理據。

只是正當此時,我已不能如同以往接納那些魂靈一般接納妳。卻是正當此時,冰冷已不是我所能控制的趨向。更多困難需要我集中力量。我不希望如此,但也只能如此。

妳有一張好面孔,一個好靈魂。我沒有能力幫助妳,但我真的希望妳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2008年6月4日星期三

我想問,我是怎麼把自己逼到這一步的?

到最後,能聽我說的人,只剩下讓我必須傾訴的那些。

到什麼時候我才能認清自己,認真放棄?

2008年5月30日星期五

秘密

或許有很多人已經知道我的秘密。我不願前進,也不願後退,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從來不會得到什麼,也從不曾獲取什麼。當我說要做自己,那從來都是一場謊言。不存在我自己,我只是漂浮的意義。我以為能在我之外幫自己獲取一些什麼,而從來不曾,也從來不會。

我不存在悲傷或愉悅,我不存在理解或信任。在沒有意義的狀態下,我才可能。

2008年5月29日星期四

對話X

「只有在這種時候,你還真是果決」
「我知道這對妳來說很好笑」
「沒有人嘲笑你,你怎麼會滿足呢」
「其實這只是一場無聊的遊戲,我從未感覺過真正的墮落,這只是一場遊戲,受傷的從來不是我」
「但只要有人嘲笑你,你就滿足了」
「那不是我,那是妳」
「你不想要多一個人來嘲笑你嗎」
「我期待有新的事件發生,我很善變的」
「如你自己所說?」
「如我一向和妳說的」

2008年5月24日星期六

對話IX

「你要試驗?」
「是」
「最後一次?」
「嗯」
「這是第幾個最後一次了?」
「每次都直接講重點,這樣怎麼會有對話呢?」

2008年5月12日星期一

對話VIII

「我們來談談你的過去吧。你做那些是為了什麼?」
「我看到太多人在自己的夢想裡苦苦掙扎,我想要告訴他們這只是一場夢,但我也想盡我的力量讓他們的夢想成真。」
「那麼,你自己的夢想呢?」
「我知道那只是一場夢,而我也知道單憑我的力量那都不可能成真。」

對話VII

「其實我也不適合了。我越來越常在對話時陷入只有自己的沉思。」
「為你自己找到好藉口了嗎?」
「怎麼說也總有一點理由的成份吧。」
「向我懇求沒什麼用。」
「我知道,只是我連懇求的對象都沒有了。」
「或許從來就是你自己造成這樣的結果。」
「這一點,誰能比我或妳更明白呢?」
「但我不是來幫你認錯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妳在這裡做什麼。我想說自己很痛苦,但我總是發現自己在嘲笑自己。」
「你想說?」
「我想嗚咽著說,我想拉著一雙手說,我想要一直不斷地說下去。但我還是只有妳而已。」
「那麼你不如分裂。」
「分裂之前我就有妳,分裂之後我還是只有妳。」
「怎麼辦呢?你這頭感情過度的熊...」
「我發現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專心,我一直紛亂著。」
「或許信心可以填補你的罪惡。」
「或許我只是在懷念原本可以有的幸福,但是...」
「但是你知道自己不可能擁有什麼幸福,因為你永遠渴求而不滿足。」
「我需要活著的安撫。我需要在幸福的沉默裡死去。」
「那麼又有誰會讓你得到幸福呢?這個世界寧可損耗你的一切,而不需要耗費任何生命來滿足你的沉默。」

對話VI

「我的確不想再消耗自己,壓抑自己了。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辦法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那麼之後你要開始像別人一樣傷害嗎?」
「這我也做不到。但我知道可以隱沒自己。」
「為什麼不誠實地說出來?」
「這只會是一種傷害。我說過了,我做不到。」
「你準備好放棄多少?」
「我只能放棄所有我能放棄的。」
「那是什麼呢?放棄就不是一種傷害嗎?」
「所以妳已經知道我什麼也做不到了。何必一再提醒我?」
「我的存在不就是為了不停傷害你自己嗎?」
「我自己?是這樣嗎?為了避免自己爆發?」
「是啊,你有好好想過嗎?」
「我不知道該想什麼。或許是妳該消失的時候了。」
「又或許你從不曾變好,只是卻仍然磨去所有原始的本性?」
「似乎是這樣。這樣的我不改變,還等什麼呢?」
「這樣的你,就不要妄想再改變什麼了。」
「其實我只能改變我自己?」
「其實只是這個世界改變了你。」
「如果妳消失了會不會好些?」
「威脅我又有什麼用呢?想找回男子氣概嗎?」
「我很生氣,但我只能對妳生氣。」
「親愛的失敗者,你的心裡一直都只有自己。你想做什麼也別遲疑,因為你終究會回到我身邊的。」

對話V

「我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了解了什麼」
「還沒有人聽的懂你說的話,我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
「要是真聽懂,那可糟了」
「也就是說你已經接受現狀」
「我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懂了」
「下一步呢?」
「我發現無論如何我都有一些損失需要彌補」
「但你仍然只能選擇一條路,否則等於原地踏步」
「無論如何,生活不是會過得更好嗎?」
「在某種未來,你可以享受自己也享受別人」
「我到底該放棄什麼?」
「你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放棄了」

2008年5月4日星期日

自我中心

自我中心的人常有一種兩難:若不是遵循自己的趨力傷害他人,便是反對自己也傷害自己。

對我,這其間看不見任何協調的機會。

因此只能耽溺於一種自作優雅而奢侈的扭曲面具,

在面具之下,是長久以來自我擾亂所致的渾沌與虛無。

2008年5月3日星期六

真相

在爆發之前要努力克制,雖然自己明知克制的結果就是眼睜睜看著與自己有同樣暴烈的人們漸行漸遠,是他們而不是自己獲得一切。留給我的是一些本來就不屬於我於是必須繼續戮力保護卻在克制的臆想裡困限更深的殘渣。我吞食殘渣過活,偶爾向上望,美好的世界並沒有任何屬於我的位置。

關於自己的真相是自己承受不起的巨大,卻也是引不起注意的謊言。

是的我已經徹底轉變,雖然過往的魂靈依舊縈繞,過往的惡物仍然沈積,但我已無法分辨出一個不是當下的自己。從絕對的自我中心到暴烈地離棄自己,是同構異形的窘境,為生命創造出來的軸線,至今已銷毀所有可供支持的美麗幻想。我並不否認這是自己選擇的結果。這個真相比其他所有都更為積極而冷酷。

是的我所有的知識與技能都來自於自己所曾存身的世界,於是當我責罵或反對,那不是任何其他世界,而是我曾信仰又遭我排除的世界。於是我並沒有比其他人更能認識,我也終於更能承受自己世界被侵毀的傷痕。

我也疑問著自己到底要些什麼。最後的真相或許是,我要一個不再離棄自己的人生。

所以問題是,哪個自己呢?

關於這點的真相是,我其實根本拋不開任何自己。終我一生,或許我可能勉力清除掉少數污垢,卻不可能徹底拋棄某一個時期的記憶與傷痕。我已能不再艱難地行進,但背後巨大的廢墟卻加速堆累。

我必須拖著這個不斷膨脹自我構築的廢墟前進。關於我自己的真相,說到底,也不過就是自己無法承受的寥寥生命,對別人而言,這個真相不曾也不會產生任何意義。

2008年4月28日星期一

諮商師

妳真是我最聰明的諮商對象,我對妳的任務很快就完成,可以開始進行自己的損害控制。妳已經了解我,直覺地指出我的弱點,我非常感激。

妳還沒有體認到深處,但我對妳有信心這些終會慢慢發酵,補足今天妳還未理解的現實。我克制自己不去理會妳有意無意的自我矛盾,不去過度解讀妳的迷惘。妳加入纏祟我的魂靈行列,我對此沒有怨言,但對未來自我隱沒的決心更加確立。

妳不知道我已沒有期待。我當然是,也當然不是。但我對此沒有意見,因為我自斷手足的時刻已經不遠,我相信自己無法避免這些遺憾。

2008年4月21日星期一

夜裡

「你真的想要嗎?或只是?」
「我不是」

「我發現就算在妳的面前,也再不可能哭泣。」

2008年4月17日星期四

還是認真做自己的事情比較好

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過什麼理想,若有人問起,都很難有所回應。

所以也不能幫自己標榜什麼,苟活至今,唯可自我期待的只剩能唸點書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過日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也不知道可供依存的價值在哪裡。這麼多年,我終究是不停地存在著。存在下來,存在下去。無論如何,似乎還是可以這麼下去。

直到某日突然爆發巨大的空缺為止。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抵擋,但知若抵擋不住,頂多是個令人連嘲笑都提不起力氣,發生後隨即不斷淡出的微小句點而已。

誰不是只好為了自己而活著呢?

常常看著滿滿的事情,而後再添上一些,對於空乏與慾望,明知應做卻沒有做的勇氣。就這麼下去。總是看不過去而插手,結果多半傷了自己。常常想,該怎麼從頭說起,理清自己長久以來澱積淤塞的惡物,找到重新出發的理由?

也總是失敗。或其實也與其他所有事物一般微不足道吧。

2008年4月4日星期五

手札8

巴黎車站門口,一個男人向我索錢,他張開手掌,說,請問您能給我一分錢去買杯咖啡嗎?
我則在盤算回到住所之後,應該買哪些食物回去做今天的晚餐。
生活啊生活,對我而言從不是件困難的事,因此也不曾認真感受到重量,因此決定了一些難以啟口的位置,而我彷彿有機會從其中逃脫,然而最後一切努力都可以著落於語言而失落。
我不由得想起自己不斷重啟的空虛,一種承認與否認兩端皆落空的尷尬。
不由得讓人想起如此落寞的夢幻,如此落寞。
又因為必須難以啟齒而更顯沉悶,卻因為深藏不吐而更堅硬真實,有時看似徒勞無功,有時又會意識到自己彷彿能完成些什麼。有時明知自己的失落,然而有時卻熱切起來。
人生最美的永遠只是知道自己活著。
而這其中的運作,偏偏又比我們想像的更平靜。
是一切死物帶動著我們的人生。對我而言,這並不如表面上看來如此令人沮喪。

邊境手札7

Strasbourg
最後一天,我在街邊吃早餐,這是我來法國之後第一次類似的經驗。
天氣很冷,與昨日陽光溫煦的情況大不相同。但我仍然覺得愉快,無論如何。
該清潔的似乎已告處理完浚,心情無比輕鬆。
這裡確實是個美麗如童話的城市,同時也帶著邊境地界的色彩。來往行人的口語帶著各種腔調,各種語言。
我難以沉默,卻也不一定要被逼著發聲。
法國的日常生活毫不羞赧地展開,有時會給人以日常生活統御了世界的錯覺。在此地提出技術理性統治的理路,無疑是有著與台灣徹底不同的意含。相較之下,日常生活的強調倒不那麼醒目,或說倒不那麼簡單。其所要對抗的並非與己相抗的理念,而是與己相近的錯覺,以及相對而言似乎才可稱為知識的不同意識。
我在其中行走的光的概念,或許正處在這個彼此交融污染的邊界,或並不那麼特別,而僅是可以彰顯何者為大的比對方式。在污染的實況下看來如此渺小,統治本來就只帶著穿透的幻想,其中有差異者,唯是這個幻想有多少部份為我們認為確已成真而已。
卡夫卡夢靨成真的主題,非只在於甲蟲的困窘,也在於【城堡】之中,而或許貫穿所有主題。
屈於誰的夢幻?幻想有多少成真?我們如何實現幻覺?我們是否擁有一致的夢幻?我們如何強迫他人接受自己的夢幻?
遠控的夢幻,整體一致的夢幻,身處幸福的夢幻,被傷害的夢幻,必須保護的夢幻,以及群體集結的夢幻。
我們生存的世界無非一種幻覺,或多種交雜,而夢想成真的幻覺召喚力量如此強大,有時我們可以隱藏而不與他人分享,卻仍可任其延展至我們所知的整個世界。而由於夢幻可以如此私密,我們儘可在自身之中進行改變,便可改變我們所知的世界。

邊境手札6

Strasbourg
將事物過度擴張詮釋的結果,便是使眾人開始具有漠不關心的能力。此之所以世界能與瀆神的藝術共存,此之所以包容並非和諧的解答。
而這一切的狀態,後果,簡而言之,便是我們最無從小心卻最至關重要的一切,亦是我們失敗之所源。
但我們無法停卻,只能小心在意。因為從他人的視野觀來,我們一切作為皆是過度誇張。
而他人並不能決定我們的操作,也不能決定我們的行止之處。行動同時是外展與內爍的,只有我們自己能決定內外一致與否的結果,也只有我們自己能決定自己埋身之處。
但我們真正決定的,常也只有藏身之處而已。

到最後,或許最重要的還是認真說出什麼對自己是重要的。我們失去這樣的能力,或因害怕被紛雜的理論所反駁,或因我們對自己的知識謙卑(而其實此二實一)。但我們未曾認真理解的是,我們是在日常的各種刺激下,憤怒、迷惑、心痛、傷逝,乃至失落等等感受之中,逐步理解自己的需索。亦即,倘若我們完全不談關於自己的需索,那便是任由世界上的所有他者(有時完全與己無關)來逐步刺激並型塑關於我們的議程。
這絕非可以接受的。事實上我們自己也不斷受自己的癱瘓所刺激,導致我們有十分不清自我與他者,還以為自己已經浸入普遍同一的人類一致的苦痛。
然而這卻仍只是自己參與共謀的幻象。
而我們的沉默正在不斷加強這個令我們痛苦的幻象。
這並非一種犧牲,因為我們並不因此改善自己所知的世界。

邊境手札5

Colmar
美麗的小鎮,小威尼斯聽起來,並不像是一種有意義的Double。但到了此地之後,我卻發現這裡確實有著水鄉的態度,儘管只有一條運河,河上行舟也不會太過華麗,但仍是美麗的小鎮。畢竟是近中歐的大陸地界,暗沉砂岩堆起的房舍,配上近水的小陽台仍然帶著可人的氣氛。
此地已有近春的綠意,花開了許多,極為有趣的對比。而我很少來到如此遠海的都市,往東六百公里即是布拉格,或許我也將會向彼而去。
無論如何,這確是個觀光城鎮。寬魁的侍者操著幾種語言,厚道有禮地對待每個客人。下午我們不知開否呢,她說,畢竟這還不是旺季。
於是我沉坐在這家水邊的餐廳,聽著半可懂得的鄰近絮語,辨識四周不同來由的口音。
都已經說要留下了,我想,至少再多待一個小時吧。
天氣忽陰忽晴,有時甚至飄起小雨,遊人與水鴨都不甚在意。
至少不會如我來的所在一般下起冰雹吧,儘管已是春日,而此地上周才下過暴雪。
侍者在鄰桌說著,她還會義大利語和西班牙語。那樣顧客更覺窩心呀,她說。
我已忘了究竟所為何來,或許我從不曾確認,或許這也正是我來此的目的。
鄰桌的中年夫婦離去,我曾為他們調整自己的桌位,老先生走時向我眨眨眼道別,我卻忘了回以祝詞。
在此地的生活充滿小小愉快,簡單的話語常換來長長的回應,而聽懂的常只有態度而已。但我仍感愉快。這或許是我長久付出苦學以來唯一能讓自己滿足的時刻,可是仍貪食低迴,珍惜每個魂靈。
我期待自己能也以此滿足每個期待的人,然而我卻因過度壓榨自己而疲倦。我不知為何,或許我知道卻不願承認,或許我僅以為自己知道,在好不容易表露之後卻發現,或將會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無知無視,連最基本的理解都未曾有過。
這一切啊,最後來到之前,這一切啊。
我到底還有什麼不滿呢?
或許早已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了。
那麼,我到底還有什麼不滿呢?

又,或許每段時間一次的整理有助於持續不斷的生活。活著於我毫無困難,比起許多人簡單太多。
我們不曾採取行動去承諾,於是也不會得到什麼。
一切仍屬自然,如同無意識的自然,身旁人事流動,沒有理由為了一個人留下什麼。
也不會留下什麼。
至於我們來到的此處,不能說全無一物,也不能說多可珍惜,在不可意識的遠處,我們也不知將有何事。
將有何事?我們永遠無法得知。因此害怕也無可預言,或,害怕皆僅是預言,儘管它必然發生,我們也不應預先承受一切結果。
恐懼是必須小心調節的惡物,有時僅存的惡物,而我們卻讓它操縱自己往後的命運。
然而沒有人會在意我們的失敗,正如沒有人會在意我們的成功,除非我們的影響大至扭轉了別人的生活,但只需一點忽視,我們便可遺棄那些失落。
而後我們便成為惡物本身,操控著他人的命運,而把自己的命運架構在操控的成果之上。
這即是成功,我們暗自渴望,用盡最殘酷的手段,卻無力實現。

邊境手札4

Strasbourg
究竟是這個世界不停壓攪,是我不停抵抗,還是其實一切都只是正常?我希望這個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在腦中的一切是如此適於輕易拋棄,這事本不該有什麼答案,只要我們如常度日,忽略一切壓擠,把自己的苦難放至最大,生活就不會在觸手不可及的世界發生,一切便都可以還原為幼時的猜測:這個世界會不會是繞著我而發生的呢?
是可以的,是可以的。
這疑惑究竟在何處尋得?不知所蹤,不知所蹤。我們倨傲的姿態看似旁若無人,卻避不開最基本的質問,那質問從我們自己體內發出,咄咄逼人。我們卻能輕易地用來質問他人:為什麼?憑什麼?怎麼可以?怎麼不?
而據以挑起的斷裂,我們從不得見。一日見取,便更激動地讚揚吾等勝利之光輝。讚許手上的血腥,原是人類幾千年來無時不與的渴望。
我們凝望著這樣的勝利,無論在過去或是未來,我們徹底崩毀一切其他的建設,只為了保護血腥氣味不致散去。
我們已無遺憾。因為先祖的氣味正是我們嚮往的氣味,因為傳統正是我們呼喚先祖的密語,為了甜蜜地入睡。
我們自然不會這麼做,或說,我們有著沉默的藉口。沉默是一種簡單的傳染,許多時候是有意識的。我們見到身旁人們不再出聲,因此,我們也選擇不再出聲。而後我們有的無非是無盡纏祟的悔恨。
而後又是更深的沉默,只因我們比不願認錯的人們更懂得羞愧。
我一再重複的事情,一再重複,然而卻只是拋向虛無。
我們可能有過關於最後時刻的意識?意識到自己被自己的沉默癱瘓,意識到所謂沉默的螺旋,其實只是發生在自身之中的沉悶展現?
或,我們遺憾著的同時,其實也只是進一步癱瘓著自己的行動,在迷惘的時刻穿透自己,卻忘了世界也正在穿透我們?
於是,也因於,我們沉默,一再地,一直下去。
我們攀爬起身,在最不可思議的關頭退縮,在最後的時刻來臨前沉默,在開始之後亦然。
我們從不曾熱切地肯任,事實上我們早已失去熱切的能力。在失敗的當下,我們卻又怪罪自己。
事實上,我們能怪罪的也只有自己。

2008年4月2日星期三

邊境手札3

Strasbourg

盲目塗寫,不知又寫了多少一再重複的句子。彷彿此生從未向前更進一步,彷彿一切關卡都只是等待著我轉頭離去。命運嗤笑著面對一個毫不句勇氣的懦弱者,手裡的紀錄書冊也早已寫滿這失敗者如其以名的命運。在他思考時,所有人都發出遏止不住的笑聲。彷彿他的死期早將屆至,唯一拖迤的只是年歲,只是他的自以為是,只是旁人藉以為戒的可笑堅持。
穿越他的世界如此容易,他卻仍自以為有某些隱藏不現的惡物,這個世界只是輕巧地避開了他,無聲地,流暢地,就像千年以來避開所有早知不必面對的人一般。
而他仍堅持著每日艱苦而空虛的爬行,妄想有一日他的堅定能幻化出引人注目的回報,就像一生勞苦至死的人們,一輩子僅存一夢,夢醒之際卻自知將墜入更深的荒蕪。
於是不願夢醒。抵抗的結果,便是終日沈浮於半遂夢境之間。夢既不遂,真實也不會到來。他拋棄吸引自己的萬千風情之時,拋棄的也是自己。但離不去。便或沈積。唯有時間可以喚醒一切痛苦的記憶,但痛苦又為何必須喚醒?
他不知自己是否果真有過好的回憶。自己最珍愛的那些,同樣也在自己的冷漠之下多次拋荒。他還記得許多片段,卻發現片段裡的自己甚至很難稱為活生生的人。人不該有衝動的感情嗎?人不該有真切的關心嗎?人不是該更包容,更無畏嗎?但在他的一生中,除了一切值得後悔的,別無其他。
那是認真的嗎?或一切都只是我令人找不到排拒的理由,但也僅此而已?
對我而言,一切世界運作的模式都是必須刻苦理解學習的內容。但運作並不停息,愈私密的心意,愈難以探知。
於是我成為挖掘者,而非感受行動者。
宿命是鍊鎖緊繫的核心。愈遠就愈緊繃。一切只是圍繞軸心的不同星布。脫出與不脫出,我們終究能說出這一切的宿命為何。
而我們的期待根於各自不同的所在。一個閃失之後,一切又不停息地奔向令人無奈的結局。只因我們的期待如此不合於至上的權力,人的權力,永遠只差一步的解脫,最後總歸結到死亡而止。
我們死亡,而世界在其上喧鬧。在我們永眠的地界上,諸多遺憾與潰敗,諸多喜悅與知解,諸多寧靜與憂傷,我們喧鬧,卻發現自己安靜地像冬日晴空,與風已遠。搖晃著透明的雙腿,我們招展最美麗的羽毛,我們剝去最親愛的時光,我們疑問著,是誰?
世界疑問著,你又是誰?

邊境手札2

Strasbourg

在河邊的步道,堤防比人更高。我找不到度水的方式,只能廢然走回岸上道路。
河已是中歐的河,我帶著啤酒現身在小城的每個廣場。春日陽光極好,處處皆可行止。仔細聽起來,河裡帶著悶聲嗚咽,我聽不清楚,但覺像是我已遺忘的幼時。
陽光極好,一個女人騎單車帶著幼子,一路學著水鳥叫聲而去。我恍然覺悟這或是比義大利更好的所在,休憩、停止,不知何往的思緒,與旁人無法產生任何關聯。
不可思議的境遇,我仍思索著自己究竟丟失了什麼寂寞。或許只是重拾起離我已遠的美好時光,
而我已經老去。

我還是在想(念)著那個當永遠不會出現的伴侶。我曾如此熱切地期盼而,人與人間的距離卻不是我所能跨越。我也曾如此熱切地想解釋原因但,終歸徒勞,我仍無法更進一步。這或許是無可逆轉的宿命,或許只是我自知而不願逆轉的行跡。
全屬自願,因此我不再認真看待這種期盼。我於是向著全然自我的方向奔跑而
不知它將帶我向何處去。
我於是試著延長我的沉默而
沉默遵循自己的天性,不予我任何回應。一切仍不停流轉,我的年月,我的起伏,我之中怪物的沈積與排泄。以至於無窮或,這個生命的完結究竟給了世界什麼?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但我不是預言家,我無法理解這個世界所有的無奈,因為我已無法承擔從我自己而來的無奈。我的愛情永遠指向虛空與無力,我的人生永遠沒有結局,除了蒼白單薄的死亡。
除了死去,除了死去,除了死去之外。
一切的距離如此遙遠,我無法面對。在我死去之時,一切都會隱入黑暗。
我能歸往何處?回到某個人,或一個美麗的眼神,吞食過的那些,無法沈寂,逼我做出毀滅自己的決定。圍繞著我千千萬萬的魂靈,我無法得知沉默的訊息,而我卻沉默著。
我不知道。河水的嗚咽不像是對我而發,倒像是對我寂寞的嘲笑。它說,來吧,來吧。將死之人,我會予你力量,我會予你力量。苦行者啊,真實並不屬於你。而或許八方無屬的承諾也將會
歸於旁人。
那些曾如此自以為是的過往,如今殘存無路向前的當下,和不可思議的際遇,一切都已老去。與我,都已老去,都已老去。
而實在的痕跡缺了無人知曉的一人,也未有缺憾。那些尚未死去的,則拋下我,拋下我,而得以留存。
我已沒有任何一向冀望的牽掛。我已自由,我已死去,我已將死。將死之人終於獲得不需多說什麼的特權,與我的沉默一般難以聽見。我們做著虛幻的夢,相互保證讓彼此多活下去一天,但那如何能實現?
或許我早該下定決心。

邊境手札1

Strasbourg

我來到這個邊境城市,走進一家餐廳,身旁流轉著英文、德文、法文。壯碩的領班推薦我一杯淡啤酒配多肉的主菜,酒的口味清冽,意外地和濃郁的肉味相合。
忍不住又點了一份烤布蕾,似乎在第一日就用完所有餐食預算了,吃起來還是值得。
這裡似乎適合更高級的人來。不過倒是無人予我奇異的眼光。或許我該找個伴,兩個人旅行總是一切都較好吧。
在火車上時,思緒很雜。我避免與任何人接觸,似乎使身邊看來健談的法國人有點氣悶。我不知為何這麼做,或許只是病狀發作,或許是因為最近人際關係直接退化到用自己只學三個月的語言就可解決的對話所致。以前的我花了豈非更多精力,難道果真與現在一樣重要—一樣不重要嗎?
因為自以為理解語言的魔力,所以刻意避開關係到他人的字彙,結果導致一個蠢笨無聊的人生,因為無法知曉...
卻因為知曉自己不存在任何價值,於是避開更多。我沉默著,卻不了解為何他人看來如此愉快。
我仍以為世界是個混擰的整體。我眾在污穢裡匍匐困行,然而世界早已如此,光明與黑暗只在於我們的角度而非其他,於是我等當可無視其他人眼中見到的真實。我們喧鬧、哭泣、在溫暖時微笑,努力一輩子追求自己與多數人皆無法得見的幸福。
這個城市如此美麗,我已忘記是什麼把我帶來,我也妄想有一日我的真實能成為別人共享的真實。
而我仍相信這個要求陳義太高,要求完滿必然失落,要求失落或能提起一絲拋荒地界上乍起還滅的幸福。
然而我已付出太多。

2008年3月23日星期日

魂靈我問

「為什麼要破壞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名聲?」
「因為我從不相信名聲這種東西。我不要,就算微不足道的一點,就算我再怎麼沈浸這種喜悅,我也不要。我要破壞,不要留存。」
「你不覺得自己很重要?」
「我努力對抗這種想法一輩子,我的確覺得,但那是虛幻,我也不能要。」
當有人從某方面發現我的價值,我想到的是,為什麼不從另一面發現我低劣的品格?
「你不要嗎?」
「我不要。如果我相信所謂真實如此不穩固,我當然不相信一切看似穩固的真實。」
「你以後怎麼辦?」
「妳真的以為我重要到那成為一個問題嗎?」
「你不覺得自己在撒嬌?」
「當我沉默,那就不是。」
「你怎麼可能忍受沉默?」
「沒錯,我終究也要破壞,擺蕩回原來的地方。既然妳提起,我有的就只是這些,我不能要。」

「而且,我根本沒那膽子實踐。」

2008年3月8日星期六

跟隨

「你好好想想,難道自己不也都是每次都設不好防禦的界線,一再潰堤?」
「這件事妳不用負責嗎?」
「總是怪罪別人能解決什麼問題?」
「妳並不是什麼別人」
「專心在我的問題上」

我想了很久

「妳一路跟到法國來,真是陰魂不散。」

2008年3月6日星期四

忘記

其實只要承認不知道就好對自己而言一切最溫暖的被自己不斷拋棄築起當下這個不可思議的扭曲人格一切都只是為了
不知何去何從的一廂情願
我把自己提起又放下嘆口氣忘記自己的歌
行走復行走盯著破損鞋尖回憶每一個明亮的問號如此慘灰徬徨又故作冷漠我早已
退出所有自知玩不起的人生
精算迴避的路線
發現自己禁閉的惡物或許才是此生最美的祝福

2008年2月9日星期六

白日穿著褻衣的惡魔放下蓬鬆柔軟的髮瀉落夾藏其中百種錯落微笑哭泣的臉龐站直了爬行著貼伏溫馴粉色鼻息命我唱起揚升墜地幾句歌謠勾出蠕動晶紅餌食不知覺間大口咬下迸裂蜜水有如末日前黃昏餘暉
捕捉四處逃竄心緒掌緣有如利斧砍劈殺盡碎餘驚惶仆跌入土木葉翻湧噬咬圍迫
隱然飄散迷醉愛慾卻否決扭曲以致深邃

2008年2月3日星期日

所以

那麼,我什麼時候才要問,
自己到底在這裡做什麼呢?

小心守護自己,不讓脆弱有任何機會展現
到頭來
還是要失去從不疑惑的美德
我們緩慢地爬行
凝止不動的時間
是最短促急迫的行旅

2008年1月14日星期一

看來有點咄咄逼人的指導者連續問了我幾個問題
我語塞,轉用英語回答
對答很快,教室寂靜無聲
最後一句他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申請學校?
明年吧,我脫口而出
他點點頭
內核卻突然為了這句話而碎裂。
傷心嗎?或者
只是痛責自己一直以來的逃避?
這句話無論如何便是真相
下課後我又築起一道牆
卻驚懼地想著某日碰到一句熟稔的問候
或許我便斷裂崩潰
裂痕脹滿溢出冰冷碎片
血汗溼透
重複叨念溫暖的話語
作為遺言

2008年1月2日星期三

眾聲

「一定會失敗的,一定會失敗的。」Amour搓著手,眼神茫然。
「讀這些,做什麼呢?」
「為甚麼不把熟習的語言當作機會?」
「一定要到這麼遠嗎?」
「你知不知道自己幾歲了?」
「你憑什麼?憑什麼?」
「這樣你又要到哪去?」
「下次呢?」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不要以為甚麼事情都像你想的這麼美」


都閉嘴吧,我說,等我真的失敗了,妳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嘲笑。

2007年12月26日星期三

眼淚

不要哭啊這一切都不是結束也不是開始
一個孤獨的身影離去究竟帶走什麼呢
妳不知道他的某部份早已遺留在
另一個寒冷的異鄉
妳用眼淚扣上
他將被封鎖卻悲泣著
找不到眾人愛憐呵護的內核
而他正在寫一篇零碎而自私的文章
而他正妄想著一聲甜美的嘆息
若妳殘忍地滿足這個夢想
他會遺忘

2007年12月20日星期四

默契

妳幾次哽咽,我想要伸手安撫,卻凜於我們之間似有若無的默契,畢竟只能在眼底藏起嘆息。

我總懷疑妳的笑容裡躲著刺耳的不安,某種極端的黑暗。緊臨妳吸引擁抱的眼神與身形,自我相抗的關係刨去緊抓的根,於是妳在溫室裡漂泊,心志卻足夠擁住整個宇宙。

我永遠探測不到妳信任的深度。儘管彼此分享殘暴與背叛的故事,遠方點滴輕嫩的呼喊仍吹撫過每個聲響,一切如此自然可親。妳的形象彷彿隨時會清脆地碎裂飄散遠去,我想緊抓住屬於我的部份,認真估量,卻及時驚覺自己加入碎裂妳的力量。最終我只保住了自己,而妳依然看似滿足微笑離去。

我們終究不曾彼此相擁,這個彷彿能安定一切的符號,從不內在於我們的默契。或許妳永遠記得我零碎岔岐的堅持,或許對妳而言我所有的也只是碎裂飄散的面容。妳不願抓住我,我的未來卻因此充滿期待。

2007年12月10日星期一

拋棄

結束對話以後,我揉了揉手。
「還是說不出來嗎?」
「多少說了些」
「覺得悶嗎」
「這一切還不是妳害的」
「少來,別跟我談大道理」
「我不會,或許快要放棄了」
「你有這個權力嗎」
「輪的到妳來問我嗎」

2007年12月9日星期日

對話?

「為什麼要詆毀壓抑我們的溫柔、同理和慈悲?那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為什麼要悔恨懷疑妳們的付出總是失落?那不正是我們得以控制的嗎?」

2007年12月8日星期六

隱密

與妳見面必須保持秘密,其實也只是白日裡四處遊晃。冬日晴空下遊蕩的風,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我一直想拿起相機留下現在的妳的笑容,總覺得恐怕稍縱即逝,總覺得下次見面不再有機會見到這張美麗的臉。但我卻遲疑不敢碰觸任何洩漏的可能,毫無意義的謹慎,緣於毫無意義的制限。我很想訴說最近的一切細節,挫敗與惶恐與茫然與疑惑,只是我們不曾如此自剖,妳說這是妳無法想像的生活,我也只能苦笑。

但我真的很高興見到妳。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2007年11月28日星期三

轉移

我夢見妳,穿著一件我的衣服,一件我很喜歡的衣服。自始至終,我都不敢開口向妳索討。那不是虧欠,而是不知該如何懷念。

2007年11月15日星期四

第八:終曲:夢

我在一片巨大的校園裡穿梭,各種膚色的人群聚,每個東方人都認識我。

校園裡充滿了現代主義式的建築,看起來卻有百年之久。沒有路徑,整個校園都被綠草覆蓋。草苔綠的刺眼,彷彿土地的觸手牢牢抓住每棟建築的底部。匯口的路標雜亂歪斜,寫著不知名的文字,我卻能完全理解。我抬頭看著,不小心碰傷了手,向路人詢問醫療站所在,脫口而出的也是不知名的語言。

跑去包紮錯過了課程。回到教室裡,一個清秀的女生用中文關切地問候,兩個金髮同學朝我微笑。他們的臉色有點異樣,我突然感到左眼看不清楚,很快地甚至無法張開。右眼也受牽動,只剩一條縫隙窺看。

走廊上有面鏡子,我走到鏡子前,發現左眼的眉毛與睫毛都掉了,眼睛緊緊閉著,彷彿左眼從臉上消失。

雙手上下,用力拉開左眼皮,發現眼睛上覆著一片半透明的白色息肉,再空出手來拉開,才發現那竟是我新長出來的一片內眼皮,從左至右閉上,從右至左拉開。但它選擇執拗地閉著,我硬把眼皮拉開,看到左眼瞳孔渙散,眼白已經充滿黃綠色的物質。

拉開眼皮的時候不小心輕觸到眼球,頓時湧出淤血,覆蓋了整隻左眼。

2007年11月11日星期日

第七:孤身

想起亙久以前的課堂,抖顫雙手的教授,突然停頓,然後告訴滿室大一的學生說,孤獨是一種狀態,寂寞則是一種感受。我頓然從嚼蠟般無味的文字裡驚醒,當時陽光撒落半埋在地底的教室,我看見教授眼中光芒閃爍一下隨又隱去。

孤獨與寂寞,通常是映照或排拒而成的狀態,於我卻不須如此,我的孤寂自足地存在,不受我的排拒,就如浸入戀愛一般溫暖。那是難以分享的溫暖,伴我一同在各種場合間穿梭,一齊歡笑或嘆息。只因為孤寂的溫度已是最暖的溫度,我貪戀著四周彷如親人般予我安慰的魂魄絮語,知道那只是過往在我心裡的倒映,更覺得心安。

或許總有一天我會更希冀活著的體溫,但仔細想想,卻沒有任何理由期待那天的來臨。

2007年10月29日星期一

親手

我想親手斂上妳的裙擺
緊握裙角我們喜愛的花紋
絮絮地述說一個
不可思議的神話
當妳被感動
我已遠去
讓妳沈沒在神話左右
讓我從遠方聽見
迷惘而甜美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