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sbourg
究竟是這個世界不停壓攪,是我不停抵抗,還是其實一切都只是正常?我希望這個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在腦中的一切是如此適於輕易拋棄,這事本不該有什麼答案,只要我們如常度日,忽略一切壓擠,把自己的苦難放至最大,生活就不會在觸手不可及的世界發生,一切便都可以還原為幼時的猜測:這個世界會不會是繞著我而發生的呢?
是可以的,是可以的。
這疑惑究竟在何處尋得?不知所蹤,不知所蹤。我們倨傲的姿態看似旁若無人,卻避不開最基本的質問,那質問從我們自己體內發出,咄咄逼人。我們卻能輕易地用來質問他人:為什麼?憑什麼?怎麼可以?怎麼不?
而據以挑起的斷裂,我們從不得見。一日見取,便更激動地讚揚吾等勝利之光輝。讚許手上的血腥,原是人類幾千年來無時不與的渴望。
我們凝望著這樣的勝利,無論在過去或是未來,我們徹底崩毀一切其他的建設,只為了保護血腥氣味不致散去。
我們已無遺憾。因為先祖的氣味正是我們嚮往的氣味,因為傳統正是我們呼喚先祖的密語,為了甜蜜地入睡。
我們自然不會這麼做,或說,我們有著沉默的藉口。沉默是一種簡單的傳染,許多時候是有意識的。我們見到身旁人們不再出聲,因此,我們也選擇不再出聲。而後我們有的無非是無盡纏祟的悔恨。
而後又是更深的沉默,只因我們比不願認錯的人們更懂得羞愧。
我一再重複的事情,一再重複,然而卻只是拋向虛無。
我們可能有過關於最後時刻的意識?意識到自己被自己的沉默癱瘓,意識到所謂沉默的螺旋,其實只是發生在自身之中的沉悶展現?
或,我們遺憾著的同時,其實也只是進一步癱瘓著自己的行動,在迷惘的時刻穿透自己,卻忘了世界也正在穿透我們?
於是,也因於,我們沉默,一再地,一直下去。
我們攀爬起身,在最不可思議的關頭退縮,在最後的時刻來臨前沉默,在開始之後亦然。
我們從不曾熱切地肯任,事實上我們早已失去熱切的能力。在失敗的當下,我們卻又怪罪自己。
事實上,我們能怪罪的也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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